交换学生心得-—挪威奥斯陆大学

我记得八月初刚下飞机的那一天,有点雨,但渐渐放晴。大屠杀不过十天以
前,这是一个正在伤心欲绝的国家。好像没多久前才在 Facebook 写了篇道别台
湾的感想,一眨眼就轮到和挪威说再见了。

有两句话我很喜欢挂在嘴边。一句是: 「从哪里出发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最
后到了哪里。」另一句则是: 「重要的不是你到了哪里,而是你为什么要出发。」
两句话都一样矛盾,两句话也一样有道理。

几乎每个在欧洲遇到的欧洲人和台湾人都会问我,为什么坚持要选挪威。因
为这很酷,因为有极光,因为北极圈美得太让人心生怀疑。这些都是很好的理由,
但是我最喜欢也最怀念的,是那种能和来自地球各个角落的同学,在课堂上一起
打破时空的限制,一边考察世界,一边畅谈未来。我们分享彼此的困惑,辩论不
同的观点,也让我们的热情在一次次深谈中回火焠炼。我在奥斯陆大学选的课和
提供给国际研究生的人权学程重迭,我的同学中有伦敦政经学院过去的学生会秘
书长兼青年议员,有在衣索比亚法学院里已经担任讲师的年轻女生,还有那些对
世界现状和自己国家的将来充满好奇的挪威学生。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东西太多,
但能给的时间太少。

挪威蝉联了多次「全世界文明发展度第一」的头衔,尽管过去破碎贫穷,但
1969年北海油田发掘后一夕翻身,国民平均所得已逾一年八万美金,欧盟和
欧元区经济危机对挪威也几乎无碍。同时,身为国际环保和和平议题的开路先锋 ,
每年一度的诺贝尔和平奖更被视为无上殊荣。乍看下,这是一个有如天堂的社会 ,
均富、平等、包容、无争,人民诚实无欺,政府节制廉能,生活质量好得无以复
加。但2011年刚好是挪威巨变的一年,七月二十二日一串枪响,天堂也被泪
水溅湿。我就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来到奥斯陆,除了能在这尽情研究我关切的环
保和人权议题,更第一手观察到挪威社会深不见底的压抑和矛盾。在每一次和这
里人群的接触 , 我似乎都更贴进了他们的想象,他们的恐惧和他们对未来的许诺 。
这种体验无涉乎学问,却鲜明于心中。

挪威面积不大 (接近日本) ,但人口更是稀疏。迩来因为对移民政策的宽松,
极大量的中东 、 非洲和东欧移民迁徙来此 ; 相对地 , 挪威本地人也惯于走出国境。
我的挪威朋友就有人选择到智利实习,也有的到战火频仍的中东担任志工,这对
他们而言再平常不过。人权法的教授轻松地告诉我,既然要研究阿拉伯之春,为
什么不直接到中东一趟呢?因为这句话,某一天的早上我刚交出阿拉伯之春的研
究报告,下午就搭飞机到了埃及,展开一场刻骨难忘的旅程。挪威人对国际事务
的关心与熟稔,从我大多数的同学对台湾都不陌生这点可见一斑。台湾人不分老
少, 「欠缺国际观」总是一个大家喜欢抱怨的缺点,我相信改善的最好方法就是
持续敞开对世界的门户,只要不断交流,总有一天我们能像挪威人一样,对各国
事务了如指掌,离开国门更是家常便饭。

挪威百物均贵,世所皆知,餐厅菜单上的开价,特别让人生气。在挪威每一
次都必须自己下厨,这是难得的经历。但对收入丰硕的挪威本地人来说,上馆子
也不是他们的习惯,自己在家简单料理一下,火腿饼干鲑鱼就是一餐,这才是挪
威人的常态。有一种生活态度称为「自愿清贫」 (voluntary simplicity) ,反映出的
是节制而不奢求的心态,挪威人大概是这方面的大师,这在物质主义盛行的欧美
尤其特别。

在奥斯陆短暂停留的半年,我接待了许多同在欧洲的交换学生。一个个随他
们飘洋过海的故事,有些令人神往,有些令人叹息,但每一个都值得深思,值得
珍惜。挪威人已不多,在挪威的台湾人更是罕见,挪威各地的台湾学生加总不过
十来人,加上华侨也只有百人之属。或许因为人少,彼此联系更加紧密,我从踏
出飞机门起,就得到一连串的帮助和支持,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,遇到了太多贵
人,我心中的感激不是只有短短几行字可以表达。还有我最亲爱的朋友们,漫长
冷漠的冬夜,我没有一天感到孤独。

有这半年,我是多么幸运。尽管到最后还是没看到极光,但我已经看到更多
比极光珍贵的东西。